一家四口,分居兩國。邇來常往返於台灣和紐西蘭之間,對空間的感覺有點錯亂,機場的登機門就像是魔術師的大禮帽,自己就是被丟進帽中的小兔子,只是在兔子的眼中,變來變去的是帽外的世界。

坐在紐西蘭家中的客廳裡,收視著台灣東森新聞,聽到豪雨特報,卻見到窗外烈陽,才驚覺自己已遠離台灣。古人千里共賞明月,產生與親友團聚的幻覺,今人共看新聞頻道,是否也是一種鄉思的移情?

電視畢竟只能單向傳播。與分居的家人,利用視訊設備坐在兩個客廳一起聊天,早已是網際網路普遍的功能。

想到網路,上網看國內報章雜誌,真是一大享受,有如回到台北的圖書館。還不止於此,為了查取資料,到世界各地圖書館,也不過轉瞬之間。身在何處已不重要,只有附著在網路上的心神與某個網址的人或物相接合了,才是真正的所在。

現在,一具隨身的手機就能上網,真把傳統空間攪得大亂;坐在馬桶上可以搞定銀行匯款。在台北動物園,排的是看國王企鵝的隊,卻買好了紐約百老匯戲票。尤其當身隔異地的夫妻或情侶能藉著視訊傳送的聲光來交歡,空間就幾乎被顛覆了。

雖然真正相聚的擁抱仍無物可取代,但也許有一天,手機也終會變成被植入腦中的晶片,空間就化身為視覺、觸覺等一切感覺的信號,隱身在電波裡,直接進出腦中,人得到徹底的解放,意隨心轉,無所不能,無所不在!

而那遺留在傳統空間裡的笨重軀殼,也將無可避免一天天退化,終於只剩下一小塊包著晶片的皮囊。

到了那一天,皮囊放在台灣或紐西蘭已無任何區別,再也不必心懸兩地,往返奔波。只是不知透過電波感受的親情是否依舊?

(2001年1月10日中國時報人間副刊)